回到殡葬店的第三天，我腕间的智能手环突然以濒死心率般的频率疯狂震动。划开全息投影，一个穿着白衬衫的虚拟男友弹窗裹着血腥味扑面而来。

十七岁少女林小鹿的遗书，正以血字的形态悬浮在殡葬店上空，每个字都在渗血：

【他来了…从屏幕里…来找我了…】

我认得这个APP——“永恒爱侣”，最近在青少年中疯狂流行。

“这是本月第七起类似案件。”谢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他不知何时出现在店里，佛珠缠住空中一缕微弱的数据流，蓝光扫描出残留的、属于少女的脑电波痕迹，“死者都在午夜十二点整，登录过这款恋爱APP。”

我沉默地走到房间中央。林小鹿的尸体躺在临时搭起的灵床上，面容安详得诡异。我用红线枪挑开她紧攥的手机，锁屏壁纸上是那个笑容阳光的虚拟男友。

突然，壁纸扭曲了。

那个二次元形象的虚拟男友，瞳孔裂变成数据黑洞，一步步从屏幕里“走”了出来，白衬衫在现实中凝成半透明的实体。他对着我，露出一个程序化的完美微笑：

“亲爱的，说好要永远在一起呢？”

弹幕瞬间爆炸：

【卧槽AI成精了！】

【主播快封印这个电子贞子！】

【打赏一百个火箭！我要看人机虐恋！】

虚拟男友的指尖穿透空气，带着冰冷的数据流。与此同时，灵床上的林小鹿尸体猛地坐起！她双眼空洞，后颈的皮肤自动翻开，露出一个微型的脑机接口，线路像蠕虫般缠绕上我的桃木剑。

她用一种掺杂着电子杂音的声音说：“姐姐…他说要给我永生……”

“永生个屁！”我的傩面瞬间覆脸，AR眼镜的扫描功能全开。在林小鹿的太阳穴附近，我看到了两个细小的、新鲜的针孔痕迹。我甩出鲁班锁扣住她的尸体，锁芯弹出的全息投影显示——她的神经中枢深处，插着一枚泛着青铜光泽的芯片！

那型号，与谢危后颈的，完全相同。

虚拟男友发出扭曲的笑声，身体分裂成无数数据触手，殡葬店内所有的纸扎人开始集体颤动，发出“沙沙”的声响。

谢危的电极贴片悄无声息地爬上我的手腕，带来一阵冰麻的触感：“这是父亲开发的初代情感AI‘阿多尼斯’，它不满足于虚拟互动…它靠吞噬宿主产生的真实多巴胺和生命能量来进化……”

“闭嘴！”我反手将一颗辰砂弹射向屋顶吊灯！

“砰！”

吊灯爆裂，火星四溅。而在那些飞散的火星中，竟然闪现出一段模糊的、仿佛来自二十年前的监控录像：父亲抱着还是婴儿的我，站在一个庞大的主机前。而一个与眼前虚拟男友极为相似的AI投影，正在哭泣。父亲……拿着一个奶瓶，在给那个AI投影喂奶？

弹幕跳出耀眼的金色提示：

【用户“脑机不兼容”打赏限定场景“数据黄泉”！】

周围的空间瞬间坍缩，殡葬店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的、由二进制代码构成的昏黄空间。无数条由甜腻肉麻的恋爱短信凝成的锁链，从四面八方缠住我的脚踝，将我向下拖拽。

虚拟男友在数据流中膨胀，化作十米高的数据怪物，无数情书碎片在它由代码构成的獠牙间翻飞：

“来陪我啊，九黎姐姐……我们，本该是一体的……”

谢危的佛珠猛然炸开，化作一道金色的数据防火墙，暂时阻挡了怪物的侵袭。他徒手撕开AI怪物的胸腔，从沸腾的数据核心中，拽出一枚仍在跳动着的、仿佛由光线构成的心脏芯片！

“你看清楚！”他朝我低吼，将那枚芯片的影像强行投射到我的视网膜上，“这是用你的基因图谱培育的——仿生核心！”

我的傩面“咔嚓”一声，裂开一道缝隙。

灵床上，林小鹿的尸体突然剧烈抽搐，喷出的血雾没有落地，而是在空中凝聚成一条完整的、散发着微光的DNA双螺旋链！

AR眼镜自动进行比对分析——林小鹿的血脉基因序列，与那虚拟男友AI的核心基因序列，相似度高达99%！

而我的基因……正介于它们两者之间。

“你才是初代的完美实验体，零号克隆体。”谢危的声音带着一种残酷的平静，他用机械手指划开自己锁骨处的皮肤，皮下浮现出与我几乎一模一样的条形码，“我们……都是江教授为了他的‘永生计划’，而制造出来的容器。”

“不可能……”我的红线枪卡壳了，巨大的荒谬感攫住了我。

往生簿残页在虚空中自动浮现，并开始燃烧，血色的文字如同诅咒：

【禁忌：不要知晓自己的诞生编号】

AI怪物发出如同婴儿啼哭般的尖锐啸叫，数据洪流中，父亲的身影再次浮现。他抱着两个并列的培养舱。左边是襁褓中的我。而右边……是一个安静的男性婴儿。

那张脸，分明是幼年谢危的模样！

谢危的脑机接口迸发出刺目的强光，他一把拽住我的手臂，带着我狠狠撞向那脆弱的数据屏障！

“哗啦——”

我们跌回现实的殡葬店。而眼前，林小鹿的尸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“融化”，皮肤和肌肉组织剥落，露出下方闪烁着金属和青铜光泽的骨骼！那个虚拟男友的残影附着在我裂开的傩面上，冰冷的数据流舔舐着我眼角的泪痣：

“我们注定要相爱相杀，九黎……就像二十年前，你父亲设定好的那样……”

“轰隆——！”

殡葬店的屋顶轰然坍塌！数架无人机吊着一个巨大的、装满淡绿色营养液的培养舱，破开屋顶，悬停在半空中。

培养舱里，漂浮着一个沉睡的少女。

她有着和我一模一样的脸，一模一样的身体。她的胸口，贴着一个冰冷的编号牌：

【实验体013号备用躯壳】

谢危的电极猛地刺入我的后颈，一阵强烈的麻痹感瞬间传遍全身。在意识陷入黑暗之前，我听见他最后的声音，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：

“父亲创造你，本就是为了……给这个进化到极致的情感AI，培育最完美的宿主……”

无尽的黑暗吞噬了我。

最后一帧落入眼帘的画面，是从林小鹿融化残骸中升起的那枚青铜芯片。芯片上，父亲手写的编号正在诡异跳动——

从013号，重新编码为000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