鲁班锁在我掌心发烫,那个由佛珠拼出的坐标,像烙印一样刻在我脑子里——湘西腹地,一片在地图上没有明确标识的原始山林。
谢危在无人机撞入后就不见了踪影,只留下满地狼藉和那颗青铜獠牙。我将它按回傩面,冰冷的触感直达神经末梢。我知道,那个坐标是下一个答案,也可能是另一个陷阱。
但我没得选。
几天后,我跟着一个线上接的“特殊物流”单子,踏上了湘西的盘山公路。月色惨白,浸透了蜿蜒的山路和浓得化不开的夜雾。林深露重,只有我腕间改造过的引魂铃,随着我的脚步发出沉闷的、混着电流杂音的声响。
在我身前,五具套着冲锋衣的“尸体”,正随着铃声,僵硬地向前跳跃。他们的登山鞋底沾着新坟特有的湿泥,这是“货主”的要求——必须是最新鲜的。
“湘西赶尸,生人退避——”我压低声音念着行话,手中的朱砂绳如同活蛇,缠上最后一具尸体的脚踝,防止它掉队。直播镜头无声地记录着这一切,当镜头扫过尸群后腰那若隐若现的条形码时,视野里的弹幕突然被一片血色覆盖:
【警告!环境阴气值突破阈值!】
几乎在警告弹出的同时,最前方那具尸体猛地一个一百八十度扭头,颈椎发出令人牙酸的“咔吧”声!它背上的登山包拉链自动崩开,真空包装的白色粉末像瀑布一样倾泻出来,在月光下白得刺眼。
借阴兵运毒?!
我脑子“嗡”的一声,红线枪瞬间抬起。但那尸体胸腔里传出的,却不是人的声音,而是冰冷的机械合成音:
“利用传统民俗进行违禁品运输,创意评级……S级。”
“艹!”我骂了一句,一把扯掉那尸体的鸭舌帽。它后颈的皮肤下,一个微型投影仪正在工作,播放着一段模糊的、显然是偷拍的毒贩交易录像!
弹幕炸开了锅,烟花特效中,一个ID格外醒目:
【用户“缉毒警编号9527”打赏十架直升机!定位已记录,请主播务必周旋!】
我心头一紧,知道自己被卷进了更大的麻烦里。就在这时,手中那面阴锣突然变得沉重无比,直接脱手,坠下了旁边的山崖。
密林深处,传来了令人头皮发麻的声响——像是长长的指甲,在反复刮擦着粗糙的棺材板。
“沙沙……吱嘎……”
道路两旁,百年老槐树上,密密麻麻地倒垂下裹尸布,腐烂的尸液滴落在我的直播设备和冲锋衣上,发出“滋滋”的腐蚀声。
“不是说要最凶的套餐?”我反手将一颗辰砂弹塞进还在喷吐毒粉的尸体口腔,牙齿咬得咯咯响,“姑奶奶今天就给你开个VIP中P!”
话音未落,脚下的大地猛地一震!五十米开外的乱葬岗,泥土拱起,一口缠满水藻和黑色根须的青铜棺,破土而出!棺盖上,还镇着半扇扭曲变形的军用防暴盾牌。
我腕间的鲁班锁疯狂转动,几乎要挣脱出去。系统弹出鲜红刺眼的提示:
【检测到百年尸王(改造体),极度危险!建议立刻兑换《赶尸三十六忌》!】
金光在直播界面炸开。
【用户“脑机不兼容”打赏古法赶尸大礼包!】
一股狂暴的力量涌入身体,带着泥土和血腥的古老记忆。浸血的白绫如同毒蛇缠上我的脚踝,傩面自动覆脸,这一次,我感觉到的不是冰冷,而是一种灼热的、属于远古的愤怒。手中一沉,多了一柄沉甸甸的、镶嵌着北斗七星的桃木钉锤。
而那五具运毒的尸体,突然调转方向,以人体蜈蚣般诡异恐怖的姿势,手脚并用地爬向那口青铜棺!它们关节反转的“咔嗒”声与青铜棺的金属摩擦声混合在一起,奏响了催命的乐章。
“天地玄宗,万炁本根——”我口诵咒言,踏着禹步前冲,桃木钉锤带着风雷之势,砸向第一具毒尸的脊椎!
“咔嚓!”
颈骨断裂的声音不对!太脆了,带着金属的回响。我定睛一看,断裂的颈骨处,露出的根本不是骨头,而是闪着银光的钛合金支架!
这哪是什么尸体?这分明是披着人皮的、改装过的军用义体!
“轰——!”
青铜棺盖轰然炸飞,碎块如同炮弹四射。棺椁中,一个青面獠牙、身材高大的尸王猛地坐起!它皮肤腐烂,露出部分金属骨架,而最骇人的是,它的额心正中,深深嵌着一枚正在发出脉冲蓝光的芯片!
它腐烂的、带着利爪的指尖扫过我的直播镜头,我的AR眼镜屏幕瞬间被强制切入一段加密视频——
视频里,穿着白大褂的父亲,正神情专注地给这具尸王的头颅穿戴复杂的脑机接口设备!视频角落的日期,清晰得刺眼:1999年冬至。
“江教授的实验体001号。”一个混着电流杂音的声音,从上方浓密的树冠中传来。
我抬头,看见谢危倒挂在尸王正上方的树枝上,姿态悠闲得如同蝙蝠。他手腕上的佛珠甩出,精准地缠住了尸王猛然突刺而来的利爪。
“你父亲最‘成功’的作品之一,”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,语气带着说不清的嘲讽,“能依靠尸气这种低效能源,维持高耗能芯片的长期运转。”
我甩出红光凝聚的绳索,缠住谢危的脚踝,将他猛地往下拉:“你们……用百年僵尸来做贩毒的骡子?!”
“别说得那么难听。”谢危轻盈落地,电极贴片如同拥有生命般爬上尸王的天灵盖,“我们这是在复活非物质文化遗产,并为其注入新时代的活力。就像现在——”
尸王猛地张口,喷出的不是尸毒,而是一道幽蓝色的、温度极高的等离子火焰!山路上倾泻的毒品瞬间被气化,刺鼻的白雾弥漫开来。
热浪扑面,我脸上的傩面被直接掀飞!
弹幕疯狂滚动:
【卧槽!美女是僵尸娘?!】
【打赏解锁人外娘皮肤!】
【这剧情比我的人生还刺激!】
尸王一击不中,利爪带着恶风劈向谢危,谢危身前亮起一道半透明的能量防护罩。我趁机踩着弥漫的毒雾腾空而起,鲁班锁在空中咔咔变形,如同捕兽夹,狠狠咬向尸王的后颈脊椎!
在木榫咬合、火花四溅的瞬间,我清晰地看到了那枚芯片上的刻字:
【永生计划β版 · 载体原型】
记忆如同闪电劈开迷雾——父亲失踪的那个暴雨之夜,实验室里一片狼藉,地上散落的设计图纸上,画的正是这具青铜棺的结构图!
“你早就知道……”我旋身躲过尸王回头喷出的黑色粘稠液体,桃木钉锤迸发出高压电光,“你早就知道这东西跟我爸有关!”
谢危的佛珠突然甩出,不是攻击尸王,而是缠住了我的手腕,一股巧劲传来,带着我失控地撞向尸王腐烂的胸膛!
“感受一下,”他的声音贴着我耳边响起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,他的指尖隔着衣物,按在我的心口,“感受它的心跳。”
尸王腐烂的胸腔里,传来沉闷而规律的——机械轰鸣声!那频率,那震动,与我腕间紧贴皮肤的鲁班锁产生的共鸣,完全同频!
就在这时,那面早已坠崖的阴锣声,竟毫无预兆地再次响起!不是来自山崖下,而是……从尸王的喉咙深处!
“哐——!”
我的傩面自动飞回,覆盖脸庞。往生簿残页的虚影在眼前浮现,血色的文字触目惊心:
【赶尸禁忌第一条:莫听僵尸言】
尸王张开獠牙巨口,不再是火焰,而是发出了一种混合着金属摩擦和古老语言的、直刺灵魂的嘶吼!它朝着我的AR眼镜狠狠啃噬而来!
千钧一发!我猛地咬破舌尖,一股滚烫的真阳血喷出,正中对方案首的芯片!
“滋啦——!”
如同冷水滴入热油,芯片瞬间冒出青烟。尸群像是被切断了电源,集体僵直,然后猛地自燃起来,化作一个个幽绿的火炬。诡异的毒雾中,十二道巨大的、若隐若现的青铜门虚影,缓缓升起,环绕四周。
谢危身上的电极贴片突然疯狂闪烁,仿佛过载一般!他手腕的佛珠猛然炸开,檀木珠子在内置微型引擎的推动下,如同金属风暴,精准地将失控的尸王钉回了那口青铜棺椁之内!
山林间,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我喘着粗气,走到谢危面前,一把扯开他被尸王利爪划破、浸染了黑色机液的白衬衫。
皮肤之下,不是血肉,而是一颗正在规律搏动的、泛着古老青铜锈色的……机械心脏。
“你身体里植入的,”我的声音因为脱力和震惊而颤抖,“是我父亲的……初代芯片?”
谢危擒住我试图探向他心口的手,沾着黑色机油的手指,却在我锁骨下方的条形码上,缓缓画下一个复杂的符咒。
“1999年冬至,”他凝视着我的眼睛,声音低沉,“你父亲在长白山……”
“咻——!”
一支冰冷的、闪烁着金属寒光的弩箭,从尸王残骸的阴影中射出,直取我的后心!
谢危脸色剧变,猛地翻身,将我死死压在身下,一同滚进那口腐朽的青铜棺椁内部!
腐臭的气味扑面而来。在近距离的挣扎中,我的手摸到了棺木内壁的夹层。那里,藏着五个真空包装袋,里面不是毒品,而是某种闪着微光的、类似种子的东西。包装袋的封口处,印着一个已经褪色、但依旧可以辨认的LOGO——
那是谢危所在科技公司,早已废弃不用的……第一代商标。
“现在相信了吗?”他擦去溅到我脸上的、带着机油味的尸毒,声音在狭小的棺椁里产生回响,“你运送的根本不是尸体,是……被伪装成毒品运输的‘时间胶囊’。”
当山林重归死寂,只有直播镜头记录下最后的画面:尸王额心那枚融化的芯片,在惨白的月光下,竟然重新凝聚,化作一枚造型古朴的青铜钥匙。
谢危的瞳孔中,倒映着钥匙的形状。那形状,与他后颈颅骨内的脑机接口插槽,完美契合。
系统提示在血月下弹出:
【往生簿残页+1,解锁秘密:所有实验体,最终都会回到长白山。】
我沉默地走出棺椁,登山靴碾碎地上残存的毒品包装袋。一片印着废弃商标的碎片,随风飘起,落入旁边尚未熄灭的幽绿篝火中,化作一缕青烟。
我没有看见,在我转身之后,谢危悄悄收拢的左手掌心。那里,攥着一枚从尸王颅骨深处取出的、沾着黑红色黏液的记忆芯片。
芯片的标签上,打印着一行小字:
【实验体000号:江九黎(克隆体)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