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道充当司仪。随着老道这声吆喝,跪在祭坛上的那两位道童,连忙取过碗,将骰子放进碗中,两个道童诚惶诚恐轮番摇动碗,许久掀开碗盖。开卦不吉,道童一声不吭。老道探头一看,也沉默不语。一只狗不识相地发出一个吠声,立刻被主人扼住咽喉。校场上一时不免传来叽叽咕咕的声音。老道一抬眼,那些声音就平息了。
“再问神公——”
两位道童重新摇动起碗。下跪的人高昂起头。骰子撞击碗壁发出叮咚叮咚的声音。众人眼睛呆呆发直。道童放下碗,掀开碗盖,手有点儿颤抖。显然,二卦还是不吉,道童连忙把头低下。老道过来,头一摇,轻轻发出一个叹息。风呼呼卷动旗帜,祭坛边那棵老樟树瑟瑟摇动树冠,深水河以及河边的苇荡一时发出哗哗的声息,如有一双巨大的脚正款款从苇荡中蹬过。人们忐忑地瞪大眼睛,仿佛某种神灵从远山飘飘而来。而猎狗刚朝大山连声发出一片低吠。一群栖雀惊叫着从樟树上飞起,祭坛下耶只被道士拎起翅膀的白鸡公也跟着发出凄惨的啼声。
“三,三问神公——”
老道这个悠长的喊声再次响起,狗群戛然停止吼叫,一只只猎狗奇异地瞪着眼睛,呼呼地翕动着鼻翼,四只爪子不安地刨动地面。风,并没有停,一幅幅旗布呼呼地在风中抖动,但老障树却不摇动了。那群栖雀叽喳叫了一阵,又统统落进树冠,而哗哗作响的深水河则顿然无声,仿佛刚才光临的某种东西这时又离开了校场。道童迟疑的手久久才把碗盖揭开。老道闭着眼,嘴中默念着什么,半晌才走到跟前。道童一副哑然的神情,老道的神情更糟糕——目瞪口呆。老道怅然望着南山大森林。人们纷纷抬头,只见一片浓黑的乌云深深笼罩着南山大森林。要下雨了吗?天就快黑了。
三次请神,神灵均不肯来,人群哗然了。犬吠四起。风大了,旗帜呼呼地卷贴在旗竿上。深水河猛地响起哗哗的水浪,苇荡塞率。那群栖雀又尖叫着飞起,树冠震颤。一刹那,暮云下的南山大森林似乎轻轻动弹了一下身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