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店铺的青石阶上,声音闷得让人心头发沉。这鬼天气,按理说不该有客上门,更别提是这种深夜递送的加急件。
店规第七条:子时后不收无名件。可这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快递箱,就这么突兀地出现在门口,防水布下透出的气息,让我腕间那串浸过朱砂的五色线微微发紧。
“江氏殡葬,专业团队。”我低声念着招牌,更像是在提醒自己。桃木剑撬开箱缝的瞬间,一阵尖锐的金属摩擦声刺入耳膜,绝不是什么好兆头。
扯开防水布,停尸台上躺着的男人穿着价值不菲的高定西装,袖扣上的钻石够买下我半间铺子。但他露出的那截食指,正泛着一种非人的幽蓝冷光。皮下的金属关节清晰可见,细微的齿轮转动声,在雨声的间隙里,咔嗒、咔嗒,敲打着我的神经。
又是赛博遗骸。自从脑机接口泛滥,这种半人半机械的尸体我见多了。但皮下植入军用级传动轴的?这还是头一遭。
我默默将红线枪的保险推开,辰砂弹上膛,枪口虚虚指向尸体的太阳穴。干我们这行,谨慎比胆大更重要。
就在这时,我放在工具台上的旧手机,屏幕突然自己亮了。不是来电,也不是通知,而是一片刺眼的绿色流光,像有生命般蠕动起来。几行文字,不由分说地,直接烙印在我的视网膜上:
【检测到高浓度异常灵质……符合绑定条件。】
【直播通冥系统正在激活……绑定成功!】
【新手任务发布:平息“赛博遗骸”的执念。奖励:阴德值,往生簿残页1。】
什么鬼东西?
我下意识地将枪口调转,对准那悬浮在空中的、只有我能看见的虚幻界面。动作幅度太大,导致发髻间那半副傩戏面具滑落,堪堪遮住了我半张脸。
几乎在面具覆上的同时,那绿色界面猛地炸开无数条飞速滚动的文字,嘈杂得仿佛有千万人在我脑子里同时说话:
【卧槽!殡葬西施在线作法!】
【剧本吧?这机械臂道具太假了,五百块不能再多!】
【主播牛逼!敢不敢掀开寿衣看看腹肌?火箭刷起来!】
我心头火起,强忍着把这破手机砸了的冲动。直播?通冥?我是在处理危险的异常体,不是给你们表演猴戏!
深吸一口气,我指尖探向尸体颈侧。冰冷的皮肤下,电子尸斑正像某种活物般蔓延,勾勒出诡谲的图腾。没等我细看,所有滚动的弹幕骤然变成一片刺目的血红色:
【警告!目标怨气值突破临界点!】
糟了!
尸体胸腔内传来涡轮增压般的恐怖轰鸣!那只泛着金属冷光的手臂猛地暴涨三寸,五指如钩,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,直插我的咽喉!
快!太快了!
思维几乎停滞,全靠多年练就的本能。我旋身蹬地,靴底踩上香火缭绕的供桌,腰间的骨铃因这剧烈的动作炸响一片。手中的红线枪并非射出实体子弹,而是喷出一蓬浸透黑狗血的湘西辰砂,在空中绽开一张赤红色的网。
机械臂撞上朱砂网,爆出一簇簇幽蓝的电火花,发出滋滋的腐蚀声。尸体的喉管里,挤出断断续续的机械合成音:
“永…生…协议…启动…”
“阴司不管赛博鬼。”我咬破舌尖,一股腥甜在口中弥漫,混合着唾沫,猛地喷在傩面狰狞的獠牙上。“尘归尘,土归土,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!”
供桌上,那柄作为镇物的铜钱剑应声而起,发出清越的嗡鸣,悬停在尸体上方,剑尖直指其眉心。
弹幕更加疯狂了,打赏的特效光污染般闪烁。忽然,一个ID叫“脑机不兼容”的用户,连续砸了十个深水鱼雷,巨大的特效几乎覆盖了整个界面。
【打赏解锁:傩公傩母战舞(残缺)】
什么?
未及反应,一阵苍凉而急促的鼓点,竟从我那破手机的扬声器里炸开!我的双腿像是不再属于自己,踩着玄奥古老的步法,不受控制地踏动起来——是禹步!
是那打赏搞的鬼!这见鬼的系统,不仅能看,还能强制我互动?
红线随着我的舞动,如同拥有生命般缠绕上那具仍在挣扎的机械尸体,拽着它一起,跳起了一场诡异莫名的双人舞。在这充满蛮荒气息的古巫祭舞中,机械臂的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悲鸣,一节节地脱臼、断裂。
当最后一块闪烁着幽光的芯片从尸块中弹射而出,叮当落地时,一切骚动戛然而止。
视网膜上,系统的提示冷静地浮现:【任务完成。往生簿残页+1,解锁技能“通幽”。】
暴雨不知何时停了,窗外只剩下淅淅沥沥的余音。我喘着粗气,扯下湿透黏腻的傩面,汗水顺着鬓角滑落。体内那股外来的控制力消失了,只剩下剧烈的疲惫和后怕。
必须立刻关掉这个邪门的直播间!
就在我伸手去抓那部手机时,尸体凌乱的领口内侧,一抹异样的颜色抓住了我的视线。那是……苏绣?
我凑近些,用桃木剑小心地挑开破碎的布料。一个靛青色的八卦盘纹样露了出来,工艺极其精湛,但盘心的那个“江”字,被深色的污渍糊去了一半。
江?
我腕间一直戴着的那枚鲁班锁,毫无征兆地变得滚烫,烫得我几乎要叫出声。这是父亲失踪那天,留给我唯一的东西。
一个名字不受控制地浮上心头:“江氏研究所……”
我碾碎手中那块仍在微微搏动的芯片残骸,猛地扯断了直播用的光纤线。屏幕暗下去的前一瞬,我无意间瞥见反光的手机屏幕——
橱窗外的夜色里,静静地立着一个人影。光线昏暗,看不清面容,只能看到他抬起的手腕上,缠绕着一圈深色的佛珠。而佛珠间隙露出的皮肤上,几枚电极贴片,正闪着与方才那具尸体如出一辙的、不祥的蓝光。